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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器与生成

吹笛的人、纸喇叭与捧碗的伙伴通过彩色声流连接,交汇的声音生成一只新的飞鸟。

从「我是谁」到「这里能发生什么」

从个人模型到圣状从人已有的能动性出发,讨论怎样以个人材料为依据,把个人与伙伴模型、表达和实际实现组织成一套可使用、可修订的个人实践安排。沿着这条路,还能遇见德勒兹与瓜塔里:已经形成的关系,怎样继续产生新的能力?一个人借来火之后,怎样在连接与试作中成为火?

这次相遇为个人哲学增加一个入口。除了表达自己是谁、愿意怎样生活,还可以观察:身体、文字、工具、伙伴接到一起,究竟发生了什么?下面的生活例子与 Harness 比较,是本文从他们的概念出发所做的延伸。

欲望机器:连接怎样生产现实

《反俄狄浦斯》以欲望机器展开生产、流动与切断的关系;欲望参与现实的生产。分裂分析的一个积极任务,是辨认机器怎样形成和运转。他们也区分「精神分裂的过程」与临床实体。[1]

这使「机器」成为一个有用的追问方式:哪些东西接到一起,使一种活动成为可能?

想象一个人写歌。旋律、呼吸、录音设备、另一位听者的回应,共同改变下一次演唱。模型接进来,可以帮助比较版本、展开意象、尝试编曲;一段陌生的声音也可能改变原本想写的歌。人的意图推动这件事,过程中产生的东西又改变意图。创造有了返回的路径。

在这个例子里,机器视角让我们追问连接产生了什么:谁能够感受、辨认、回应和继续做,作品与欲望又怎样在这段活动中改变。

组装:让关系也进入作品

《千高原》的组装概念把身体与表达的关系带进分析。[2] 从这个入口看,个人环境也可以成为创造的材料。身体怎样接触材料、设备和他人,表达怎样组织目的、分工与回应,两边共同改变活动。只列出有哪些工具,还没有说明它们如何组成这场实践。

同一份文字,放进笔记、对话或舞台,会遇见不同的回应。一个模型擅长提出意象,另一个擅长指出矛盾;纸笔让人慢下来,声音让句子显出节奏。如何把这些贡献安排到一起,会改变能够产生的理解。

所以,写个人哲学时,可以同时写关系的接口:一个尚未说清的念头怎样获得回应,另一种解释怎样进入比较,一个作品怎样回到作者身边。人逐渐发展自己的判断,也发展一组可靠承接判断的伙伴与工具。能力在这些关系中获得分布式的身体。

无器官的身体:给既定用途留下余地

在《千高原》中,无器官的身体并非没有器官的肉身。问题涉及器官被固定组织的方式,以及强度与连接的实验;作者明确保留维持生活所需的组织,并强调审慎。[2]

借这个概念回看个人实践,可以问:已有的安排,是否把每种能力都提前分配了唯一用途?

例如,一套写作流程长期只让模型校对。某次合作却可以让它提出结构,让作者朗读试写,再由双方辨认哪种表达值得继续。变化不只增加工具用途,也松动了「作者必须先想清全部结构,伙伴才能参与」的固定组织。试作要保留作品、判断和下一次合作的条件。

维系一种生活,也容许它变成别的样子

本站把上述由个人模型、表达与实际实现组成的具体安排命名为圣状,考察它怎样形成、使用和修订。机器视角进一步提示我们问:这些已组织起来的关系还能产生什么,哪些安排使可能性过早关闭?一套安排可以帮助接续生活,也可能限制新的尝试;这两种后果都需要进入考察。

一个高度顺手的 Harness,可能让人反复得到同一种回答;一次新鲜的试作,又可能打断原有的连续性。判断需要进入具体活动:这次改变带来了什么理解,保留了什么可继续的条件,又要求付出什么代价?

本站仍选择个人优先的人本主义的价值方向:新的连接应当支持具体人的生活、判断与创造,也考虑其他参与者的处境。这个选择是本站的立场,不能由「机器」或「生成」两个词自动推出。我们因此可以借用他们的追问,而保留自己的价值判断。

把实验带回生活

一次试作可以从很小的变化开始:换一种表达媒介,让伙伴提出一个尚未考虑的解释,或把一个构想做成能够回应的作品。接着观察自己是否更能理解、选择和继续创造,是否多了一点活动的喜悦。新奇可以打开入口,生活中的后果帮助决定下一步。

如果它使工作更僵硬,或让人只剩维护工具的忙碌,就重新安排连接。让人停下来、睡觉、与他人相处、返回作品的条件,也属于这份个人哲学的内容。

生成在这里取得一种可试作的形式:改变使活动成为可能的连接,观察作品怎样返回,再判断哪些新能力值得进入生活。我们要培养怎样的人——赫拉克利特宝宝给这种开放以人物形象;哲学、心理与工程的三位一体进一步说明,试作怎样留下可接续的表达,让另一个人的阅读成为新的相遇。

阅读来源与比较范围

以下英文原著译本提供概念入口;写歌、模型合作、Harness 与个人优先的连接是本文的比较性延伸。

  1. Gilles Deleuze、Félix Guattari,Anti-Oedipus,Robert Hurley、Mark Seem、Helen R. Lane 英译。第一章开头;第四章第四节「分裂分析的第一个积极任务」;附录结尾对过程与临床实体的区分。原著译本。
  2. Gilles Deleuze、Félix Guattari,A Thousand Plateaus,Brian Massumi 英译,1987。第四高原,第 88–89 页,关于组装的两个方面;第六高原「怎样为自己制造一个无器官的身体」,尤其第 158–161 页。原著译本。